Pingyang Travel

Please select your preferred language

言語を選択してください ・ 请选择您的语言

🇨🇳 中文
🇬🇧 English
🇯🇵 Japanese
Pingyang Travel

Please select your preferred currency

通貨を選択してください ・ 请选择您的货币

¥ CNY
$ USD
¥ JPY
€ EUR
× 放大图
Menu

石能言否 西安碑林

碑林纪胜,文枢千载
西安城墙南面偏东,文昌门内有一条窄街,叫三学街。街道不宽,两侧是灰瓦青砖的老房子,墙根下偶有老人坐着晒太阳。走到街的深处,便能看见一道红墙,柏树森森,这是西安碑林博物馆。北宋元祐二年,陕西转运副使吕大忠将唐《开成石经》及颜真卿、柳公权等人所书的碑石迁到府学北墉,修了碑亭碑廊,碑林自此有了雏形。崇宁二年迁于现址,此后九百余年,虽经地震、战火、水患,碑石几经倒损又几经修复,位置却再未挪动过。

碑林是一个容易被低估的地方。许多初到西安的人把它当作“写字的人才会去的地方”,匆匆掠过。其实碑林收藏碑石墓志及石刻造像上万件,其中国宝级文物十九组一百三十四件,藏品时间跨度从汉代一直延续到明清,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诸体俱备,是中国书法演变最完整的实物序列。第一展室的《开成石经》一百一十四石,两面刻字,六十五万余言,肃立其中,如同置身一座石质的图书馆、档案库。书法爱好者来这里临摹观摩,历史研究者来这里查证典章,普通游客即便不懂书法,也能在碑石的字里行间感受到某种沉静的力量。
碑林与西安城的关系,远不止于一处景点。碑林区因碑林而得名,自隋唐至明清,这片区域先后是大兴城、长安城和西安城的重要组成部分,唐代国子监与太学即设于此。碑林所在的位置,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是西安的文化中枢:孔庙在此,府学在此,关中书院在此,读书人赶考之前来此拜谒,考中之后来此题名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碑林不只是碑石的收藏地,更是中国“学而优则仕”文教传统的缩影,是西安这座城市文化身份的原点之一。
 
 石墨镌华,千秋遗珍
走进碑林,第一座碑亭里立着的是《石台孝经》。碑石通高六米有余,由四块青石拼合而成,碑下有三层石阶,碑首雕着灵芝云纹簇拥的双层花冠,因此得名“石台孝经”。碑文是唐玄宗李隆基用隶书亲笔抄写的《孝经》全文,并亲自作序和注解,以小隶刻于正文之后;碑额则由他的儿子唐肃宗李亨以篆书题写“大唐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注孝经台”十六字。一块碑上,父子两代皇帝的手迹并存。唐玄宗当年为教育官吏遵行孝道而刻此碑,他曾把《孝经》拓片分发到民间家庭,期望人人存怀孝心。碑上的隶书结体宽博,笔画舒展,是唐代隶书的代表之作,后人称之为“唐隶”。这通碑最初立于国子监,后来迁入碑林,九百多年来一直立于碑林的中轴线上,被称为“迎宾第一碑”。
碑亭外东侧,陈列着一口青铜大钟,铸成于唐景云二年,故名景云钟。钟高二百四十七厘米,重约六吨,钟身自上而下分为三层十八格,格内雕刻飞天、翔鹤、走狮、腾龙、朱雀等纹饰。钟身正面有唐睿宗李旦亲撰亲书的骈体铭文二百九十二字,字体融入篆隶笔意,古秀圆劲。景云钟最初悬挂于唐长安城景龙观的钟楼上,历经千年,依然有着清亮浑厚的金石之声。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曾对此钟进行录音,每年除夕之夜作为辞旧迎新的钟声播放。与景云钟相对的是大夏石马,马前蹄中间刻有“大夏真兴六年”字样,是现存唯一有大夏纪年的文物。
《石台孝经》碑亭向北,老馆区第一展室里整齐排列着一百一十四块青石,比肩连接,绵延百米,两面刻字,共计六十五万零二百五十二字。这就是《开成石经》。唐文宗太和四年,国子监郑覃奏请刻经,由艾居晦、陈玠等人用楷书分写,历时七年,于开成二年刻成。内容包括《周易》《尚书》《诗经》《周礼》《仪礼》《礼记》《春秋左传》《春秋公羊传》《春秋穀梁传》《孝经》《论语》《尔雅》十二部儒家经典,另附《五经文字》《九经字样》于《春秋左传》之末。在雕版印刷尚未普及的年代,将经典刻于石上,便是为天下读书人提供一份不会因传抄而走样的标准文本。六十五万字,一刀一刀凿进青石整整七年。明代嘉靖年间的关中大地震震裂了其中四十四块碑石,后来的人用细石米浆将碎碑一一黏合修复。今天站在这些碑石前,仍能看到修补的痕迹,那些裂痕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。
前往北区场馆(新馆区),第二展室中颇负盛名的是《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》,碑额上刻着十字架,碑文用汉字和叙利亚文两种文字刻成。它刻立于唐德宗建中二年,由波斯传教士景净撰文,吕秀岩书写。全碑汉字一千七百八十个,另刻有数十个叙利亚文字。“大秦”是古代中国对罗马帝国及近东地区的称呼,“景教”是基督教聂斯脱利派传入中国后的名称。碑文详细记述了唐贞观九年至建中二年之间景教在中国流传的情况,是迄今为止能看到的最早的基督教入华文献。此碑约在唐武宗灭佛期间被埋入地下,至明天启年间重新出土,此后引起欧洲学术界的关注,丹麦人荷尔姆曾企图用三千两白银收买此碑运往伦敦,被当地官府制止,碑身才得以保全。这块碑与埃及罗塞塔石碑、约旦摩押石、墨西哥授时碑并称为“世界四大名碑”,是唐代长安多元文化交融最直接的见证。
同在第二展室,还有颜真卿的《颜氏家庙碑》。颜真卿是唐代最负盛名的书法家之一,楷书方正雄浑,笔画饱满,后世称为“颜体”。这块碑是他七十二岁时为纪念父亲颜惟贞和家族先人而立,碑文由他亲撰并书写,碑额为李阳冰篆书,世称“双璧”。碑上的楷书笔力遒劲,结体严密,颜真卿在晚年达到了“人书俱老”的境地。他不只是书法家、更是忧国之臣,安史之乱中他率军抵抗叛军,晚年奉命劝降叛将时被杀害。中国古人讲“字如其人”,看《颜氏家庙碑》的字,便有了具体的着落。
怀仁和尚的《集王圣教序碑》也在这间展室里。此碑的来历颇为特别:唐代高僧玄奘西行取经归来后,唐太宗为他翻译的佛经撰写了《圣教序》,太子李治撰写了记。弘福寺僧怀仁想把这篇文章刻碑,但他要用王羲之的字。王羲之是东晋人,被后世尊为“书圣”,其真迹到唐代已极为稀少。怀仁从内府所藏王羲之墨迹中逐字选集,历时二十余年,终于凑齐了整篇文章所需的字,于咸亨三年刻成此碑。碑上行书一千九百余字,每一个字都出自王羲之亲笔,组合在一起却是一篇完整的文章。此碑集两朝天子的文章与一代书圣的书法于一身,因此又有“三绝碑”和“千金碑”之誉。
往石刻艺术展厅去、下到负二层,几块巨大的石雕浮雕上刻着奔驰的骏马,这便是昭陵六骏。唐太宗李世民为纪念开国战争中骑过的六匹战马,命人刻成浮雕置于昭陵祭坛两侧。六匹马各有名字:什伐赤、青骓、特勒骠、白蹄乌、飒露紫、拳毛騧,每一匹都曾陪伴李世民出生入死。石刻上的马四蹄腾空,鬃毛飞扬,身上有时还看得见箭痕。其中飒露紫选取中箭后将领丘行恭为其拔箭的情景,而拳毛騧身中九箭依然昂然站立。飒露紫和拳毛騧于1914年被盗,流失海外,现藏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;其余四件也曾被打碎装箱,盗运时被截获,才得以留在国内。今天碑林为六骏设立了专题展区,四件真品与两件复制品并肩陈列。
根脉如石,斯文在兹
碑林藏碑四千余方,自汉至明清,篆隶楷行草诸体皆备,是中国书法演变最完整的实物序列。有学者言,若掩去碑林名碑,几千年书法史将只剩残编断简。《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》以汉字和叙利亚文双语刻成,记录唐贞观九年至建中二年景教在中国的流传,是迄今所见中国最早的基督教文献,与埃及罗塞塔石碑并称“世界四大名碑”。碑林所藏大量墓志、纪事碑涉及各阶层官职、婚姻、赋税、水利等具体信息,可补正史之阙。历代有识之士搜集、迁运、保护碑石,为中华文明保留了一条从汉代至明清没有断绝的研究脉络。
走出碑林大门,沿三学街往西步行数百步,便是书院门文化街。入口处的牌坊上写着“碑林藏国宝,书院育人杰”十个字。街道两侧店铺多为文房四宝、碑帖拓片、书画装裱、篆刻印章,间或有手艺人支一张小桌,现场刻章、写字、画扇面。书院门一名源于明代学者冯从吾创办的关中书院,至今书院旧址仍在,巷子深处还能看到宝庆寺华塔,砖塔高耸,在窄巷中投下长长的影子。而三学街的名字则来自明清时期的西安府学、长安县学和咸宁县学——一庙三学,故称三学街。这片不足数百米的范围,至今保留着明清街巷的格局,是西安老城中文化气息最为集中的一段。
沿书院门西行经湘子庙街可至德福巷,湘子庙街清静,德福巷热闹,古与今、旧与新在这片街区自然交织。巷南是飘着咖啡香气的独立小店,巷北保留着老西安的日常,穿汉服的年轻人与提菜篮的大爷擦肩而过。大学东路的拾光巷,西安美术学院的师生在老墙上绘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市井生活,老巷里新开的咖啡馆、古着店与开了几十年的小卖部、裁缝铺并排而立。书院门一带的文创摊位上,有人将昭陵六骏做成手机挂饰,有人用表情符号重构书法作品,百年碑石上的文字正以新的形态进入日常生活。碑林立于斯,书院门绕着它生长,老巷子在旁几度变换面貌,至今碑石上的汉字仍然映照着古典文明的根脉所在。

Leave a Reply

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.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*